夺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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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同僚,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昏暗的大厅中,13个人围坐在圆桌边。

“在几百数千年中对于永生的求索之中,我们从未找寻到一条令我们满意的出路。”其中一个人说道。

“复制万能药的尝试告吹了;阻止不老泉枯竭的行动失败了;神化人类的提案被我们内部否决了。基于类似的理由,我们也否决了利用机械或血肉的力量求得长生,那会将我们转变为非人。数字化自身的计划也无疾而终,我们目前的技术无法实时同步肉体意识与数据意识。而……”

“这些失败在座每个人都烂熟于胸,”另一个人冷哼一声,“旧事重提没有意义。”

“不要急,十二号。”发言者起身,从阴影中显露出容貌。是Aktus主管,现任的第九号监督者,“我知道我这几年刚刚上岗,你们认为我经验不足,看不起我之类的。但对于永生这种人类整体的宏愿,我的关心比你们只多不少。”

他站起身来,围绕着桌边走动,走过每一位监督者的身旁,“作为领导者,我们不得不承认的事情有很多。比如我们从没得到满意的永生之法,比如我们的技术和手段在所有的‘基金会’中只是下乘。在其他的宇宙中,我看到监督者们囚禁或招募死神以谋求自身的永生,看到他们开发出了将人从冥府拉回的、禁忌的复生手法,看到他们接受了不完美的永生。最重要的,是我们,这个宇宙的监督者议会和那些相比似乎有些太过仁慈了。你们始终在谋求全人类的永生,而他们只为自己。”

“可我们是基金会。”另一位监督者出言提醒,他面前桌上的名牌表面刻着一个V字,“我们本就该为全人类着想。”

“时代变了,各位。”九号监督者叹了口气,“如果我们不能首先永生,保存下我们珍贵的思想与经验,又谈什么全人类呢?每一次议会层面的迭代,都是全人类的损失。长此以往,研究的进程会被大大减缓,有什么意义呢?”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说道。“我们要先永生,才能带动其他人后永生啊,同僚们。”

“那你什么意思呢?”十二号拍桌而起,“让我们去拥抱血肉、机械或者数字化?那你不如现在就弄死我。”

“这是其中一种选择。”Aktus主管十指交叉,不慌不忙地回答,“但我们还有其他选择。”

“还记得我们有一个项目吗?”他说,“一个灵魂的容器,一个吊坠。里面储存了一个基金会创立初期就存在的活着的传奇,整个基金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关于他的故事几天几夜都讲不完,甚至其中有些想象这个灵魂直到世界末日都不会消亡……”

“可是复制963-1的计划也失败了。”八号和六号监督者同时说。他们看了彼此一眼,随后六号缩回了阴影中,“963不可摧毁,因此我们根本无从得知963使用的材质和其中的奇术术式——如果存在的话。事实上,我们根本不知道它的运作原理。”

八号突然激烈地咳嗽了起来。六号望了他一眼,接着说,“所谓的963-2只是一个幌子,一个……安慰剂。基金会里有其他的反对声音,比如对Bright这样一个脱离时代的老古董一直活着感到不满,或者对他的附身体日渐放肆的各种行为表示抗议。963-2就是为这些人准备的,告诉他们Bright这样的存在绝非特例,或许有一天我们能量产,让所有人都有和他同等的待遇……宣布963-2的存在后,反对的声音就少了很多。而且就算有人吵着闹着一定要把自己的灵魂存进963-2——”六号摊了摊手,“你知道,963需要人被杀才能触发异常性质。”

“是的,我都了解……”Aktus主管托着下巴回应道,“我并没说过一定要‘复制’它。”

他沉默了一会,继续说,“实话实说,我在达成各位所知道的各种成就之前,实际上在963的项目组待过相当长一阵子。但那是我的身份还只是个学徒,可能入不了各位的法眼。我个人在那之后,对963有相当浓厚的兴趣。因此当上O5后,我组建了一支……在座各位可能都不知道的私人项目组,专门研究关于963的一切。”

“这是违规的!”十二号叫到。

“是违规的。”Aktus承认道,“但这都是为了大家好。在讨论963本身之前——”他顿了顿,“我们先来聊一聊Jack Bright吧。”

“怎么说呢,”他说,“这个人的灵魂被困在963中不得不说是一种浪费。我不是说这个人浪费,我是说963浪费。Jack Bright从未身居高位,他所掌握的情报也从不比任何一个四级人员更多。固然,他活得长,但无法接触到更高层级的信息,单纯活得长也没什么用。他身为异常项目的本质也让他彻底无缘监督者议会。我想,如果让在座任何一个人进去替换Jack Bright,都会比这个人占着963更有价值,我想没人有反对意见吧?”

没有人应声。

“换句话说,”Aktus清了清嗓子,“如果我们要‘驱逐’Jack Bright的灵魂,我们不需要为此再投个票吧?”

一片沉默。

“好吧。”他摊了摊手,“既然没有反对意见,我就当大家同意了。那我们接下来说一说963本身。事实上,在我的研究下,963自身具备一个‘重启’功能。可以简单理解为恢复出厂设置,放逐其中储存的灵魂,让新的能被存储进去。我一开始认为这是一个很容易被想到的功能,毕竟963被发现时旁边的那个炼金术师连怎么使用它都不会,那很显然这不是由他创造的,那就只能是流传下来的神器之类的了,而这类道具从没有一次性的。”

“而借助这个功能,我们可以把我们其中任何一员的灵魂在肉体即将衰弱时储存,然后转移到其他的新鲜肉体中——”九号监督者侃侃而谈着,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整个人不自主地在房间里打转,“这甚至不需要借助牺牲者,只需要黄石公园那台机器的产品就可以达成了。借助963这个中转站,我们可以永生不朽,而那什么Bright,就让他成为必要的牺牲品,见……”

Aktus主管的声音突然停下了。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抵着他的后脑,那东西坚硬、冰凉,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很好的演讲,主管先生。”六号监督者站了起来,按下了八号手中的枪。他们两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Aktus;他慢慢回过头,发现屋内所有的眼睛全都在盯着他,像在黑暗中闪烁着的光。除了五号和十二号,但这两个人现在正瘫坐在椅子上,不省人事。

“但你当真觉得我会允许你这么做吗?”

“喔哦~”Aktus举起双手转过身来,“不会是这样吧——我在背后说的坏话被本人听见了?”

“你很优秀,主管先生。”所有剩余10位监督者全都起身向着他走来,“比我想象的要优秀。”

“渗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Aktus主管的额头渗出汗珠,“我以为你只是一个有点玩世不恭的老好人。”

“你说的是其他宇宙的我?”一号监督者眯了眯眼,“别逗我笑了。你自己都说过,我们的宇宙与其他的完全不一样……事实上我非常同意你的观点。”二号监督者吹了声口哨,“我们的,‘这个’基金会——过于仁慈了。平和、民主,一切以人类的权益优先。这种机制的直接结果就是历届监督者都丧失了作为帷幕外秘密警察的雷霆手腕。缺乏了激进,技术就无法进步。这样的基金会根本就拿不上台面。”

所有的Jack Bright围绕着Aktus,他眼花缭乱。

“渗透早就开始了……”三号监督者搭上他的肩膀,拿出基金会的终端,调至SCP-963的档案,把其中一段举在九号监督者眼前。

注意:从12/13/████起禁止963-1接近任何Euclid或Keter级人形SCP。该指令需经由致命方式确保执行。已撤销,O5-6,O5-8,O5-9

注意:由于事故-239-b Clef-Kondraki,在没有3名O5明确许可的情况下,禁止SCP-963-1在Site 17出现。违此令者需被处决。已撤销,O5-6,O5-8,O5-9

“要不然你猜一猜,这些撤销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三号监督者往下翻了翻,“还有这个。”

为避免创造出多个Bright博士的实例,需对此类存在实施处决,以防Bright博士自我勾结。但事实证明此类行动并无必要,因为Bright博士已经完全献身于基金会及其事业。

“可他们并没有明确‘基金会及其事业’的定义。”

Aktus摸向自己的口袋。那其中有足以致胜的道具。

“你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当上监督者吗?”八号监督者坐上一把附近的椅子,“几年前,九号的我在事故中牺牲了。那个时候,我本来想要扶持一个‘我’上台,奈何群众之中让你上位的呼声太高,我只能让你先上。”六号监督者耸了耸肩,“本来我是想着,像你这样的人随便找个时机夺舍就好了。但你很聪明,主管先生。真的很聪明。我注意到了你的团队,但一直不明白它的具体职能;而你的这帮虾兵蟹将居然研究出了连我——这个项目的真正主人都不了解的功能。我甚至有点舍不得夺舍你了。”

十三号监督者看了看Aktus口袋中的手,叹息着摇了摇头,“没用的,主管先生。就算你在这里杀了所有人,你依然威胁不到我。更何况你杀不掉所有的我;你最终或许能击毙我们之中的一到两人,在那之后你就会被我们击毙,而对外我会说,是你暴起伤人,而其他监督者不得已将你击毙。”他举起手中的枪,按下了保险,“来吧,主管先生。换掉一两条命,或者现在就死。你自己选。”

“你不想知道让963重置的方法吗?”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九号监督者问道。他的手依然没有拿出口袋。

“你会告诉我吗?”十号监督者反问,“我当然想知道;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但考虑到你绝不会告诉我——更何况是我们已经撕破脸的现在。把你杀死,这个秘密自然就随你一同埋葬了。”

“合理。”Aktus说道,“但你怎么就如此肯定,我的口袋里装着的是一把枪呢?”

他猛地把手抽出口袋。红宝石的光芒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距离Aktus最近的监督者一眼就看出那吊坠周边的银色环状底座的图案变了。那图案不再是规则的、绽放的花的形状,而变成了各种圆圈嵌套形成的奇术法阵模样。Jack Bright暗叫不好。他看到Aktus的拇指正扣在那底座最外围的环上,仿佛一使力就能完成某种仪式。

“杀了他!”不知是谁喊道,“马上!”

几乎是同时,所有的枪口都冒出了火光。一号监督者看到Aktus主管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奇怪的笑容。二号监督者也看到了。三号、四号、六号八号十号十一号都看到了。

十三号监督者看到九号监督者的拇指扳动了那吊坠底座的外环。

子弹击中Aktus的身体,在那上面打出几个大洞。他毫无悬念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沉寂持续了很长时间。

十三号监督者终于走上前。吊坠的底座已经回复到本来的图案,盛开的花朵让一切都显得从未发生过。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块红宝石的吊坠。

然后他僵住了。

“怎么回事?”其他监督者开始躁动。“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十三号摇摇头,“死透了。我们还得重新选新的九号。容器没有问题,恐怕九号只是在虚张声势。”

“再说吧——再说吧。”其他人说着,走出了房间,“真是麻烦死了……”

昏暗的大厅中,只留下十三号望向Aktus主管毫无生机的躯体。他走上前,剥下了后者手上那双精致的小牛皮手套,甩了甩上面沾着的血珠,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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