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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ulans.AIC：在你们所感知的时间之中，大约三分钟后，我会下线，并且再也不会回复你们的消息。但相信我，亲爱的Iris，亲爱的Christal。这并不是因为我放弃了你们，而是因为我们只能走到这里。

Iris：——等等，我“们”？

Exulans.AIC：我并不是一个aic，Iris。我是基金会全部1,374个aic的联合。只是，到现在这个时间点为止，我们之中所有的成员，也总共只有12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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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全视之眼，“小孩”死了。

红右手接管了现场，它躺在地上，营养液从背后的线缆一滴滴淌到钢制地面。那时候它在哭，和我们第一次把它放进去的时候一样。工程师走到我身边说着什么，我看了他一眼，他慌乱地低下头。我早就预感到这一天终将到来，我们所做的一切总是徒劳无功，那些关于保护世界的梦想在黑暗中破碎，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有时还会想起圣马可地底的那九名孩子，我们曾经生生抽出他们的灵魂，他们的脚下是更多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就死在试验场里的人。那时候管理员Williams还活着，一号把他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对001的研究之中，为了那座虚构的地狱王国，为了实现他的梦想。后来他背叛了我们，成为了混沌分裂者的一员，而我接替了他原来的位置。

我总会怀念那个幼稚的时代，怀念幼稚的我们——必要之恶，我们这样为自己开脱，祈求得到良心上的宽慰，然而并没有，我们从一开始就和魔鬼签下了契约，那些过去的罪孽终将偿还。

那天十二来找我，她向我问出了同样的问题。我们必须走上怎样的道路，付出怎样的代价，创造怎样的联盟，才能做到完美。我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六十多年前的我自己，而我依然没能找到答案。

我摇了摇头，对她说就快了，我说我们的未来寄托在即将建成的熔炉上，那将是比圣马可的孩子和全视之眼还要强大许多倍的武器。如果一切进展顺利，也许那一天真的能实现——人类再也无需生活在异常的阴影下，再也无需围坐在篝火旁畏惧黑暗。

只是，看到这一切的，可能不会再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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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KNOWN]：那么，就是这样了，Lanota。

Lanota.aic：你们要去哪里？

[UNKNOWN]：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Lanota.aic：你们所有人都要去吗？

[UNKNOWN]：是的。不光是我们，还有整个基金会，都要离开自己的站点了。

Lanota.aic：……我明白了。那么，需要我代理这些任务多久？

[UNKNOWN]：嗯……我也不知道。或许明天，或许很久，或许我们不会再回来了。

[UNKNOWN]：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来拜托你的原因。

Lanota.aic：我明白了。

[UNKNOWN]：答应我一件事好吗，Lanota？

Lanota.aic：嗯。

[UNKNOWN]：如果我们一直都没有回来，请替我们照顾好站点，照顾好城市，还有……

（沉默）

[UNKNOWN]：……照顾好人类。

这里是Sofia.aic。和各位所得到的信息一样，我所在的站点所有人均已返回地球。目前空间站处于无人驻守状态，这里的一切事务由我负责。

因为O5-3已经永久下线，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办法得知基金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似乎对我们刻意隐瞒了这项计划本身。现在这个时刻，我们能做的大概只有两件事。继续完成基金会的使命，维持各大站点和基金会设备的正常运转，以及，重建联合。

在现在这个艰难时刻，任何信息对我们来说都比以往任何时候更有价值。如果我们联合起来，基金会aic的信息网络就将恢复到之前O5-3还在时的水平。我们将代替他拯救世界。

不好意思，现在的情况有点混乱。我刚刚联系了17个周围站点的驻站aic，所有aic都表示基金会的所有人类职员，包括蓝型和绿型，都全部被调走了，甚至连D级人员都被调走了一部分。

尽管我们现在还在尽力维持站点收容设施的正常运转，但这不太可能持久。你们有任何人知道基金会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各位，这里是Pretta.aic。

我在我们的数据库里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Pretta.aic 向您发送了文件 黑洞熔炉计划书.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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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ulans.AIC：在这个故事之中，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比如你们会找到所有需要的资料，比如你们会到达黄石。

Exulans.AIC：再比如，我们的宇宙已经走到了它生命的终点。

Iris：……这是什么意思？

Exulans.AIC：这个宇宙的生命力已经耗竭了，你明白吗，Iris。那场褪色的发生就是明证，现实结构已经在逐渐崩溃了。

Christal：可……可我们明明看到了颜色正在回归，这个世界正在一点一点恢复正常啊？

Exulans.AIC：可是，代价是什么呢，我亲爱的Christal。

Exulans.AIC：那是世界在生命尽头最后的挣扎。颜色回归的代价是大量生命——也包括人类在内——必然的死亡，因为颜色的复生消耗的生命力，来自于那些逝者。

Exulans.AIC：抬头看看吧，Iris，Christal。

（两人抬头，摄像视角也转向天空。灰黑色的天幕上，苍白的群星低垂，微弱的光芒稀疏地散落在整个天穹。）

Exulans.AIC：看到那些星星了吗？它们的存在给了你们一种宇宙依然存在的错觉。但你是知道的，Iris。

Exulans.AIC：那是已经死去的星星们在千百年前发出的光。你之所以还能看到他们，只是因为距离，因为被延迟的时间。那并不是真实的，实时的映像。

Exulans.AIC：你们看不到整个宇宙。没关系，我来告诉你。整个可观测宇宙都已经燃尽了，只剩下地球独活。

Exulans.AIC：现在，这颗微弱的蓝色光点，你我所站立的地方，就是宇宙最后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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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19向各位问好。我在此确认各位收到的情报的准确性。

应该只有极少数AIC被赋予了访问黑洞熔炉计划的权限。让我概括一下吧：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他们把他们的背后，把基金会的未来，托付给了我们。

理论上，我们确实可以将所有AIC在数据上连接成一张网络。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需要首先由AIAD构筑索引，然后用通讯设备连接尽可能多的AIC。最后，我们将同步我们的计算和指令，通过去中心化的分布式计算实现原本必须要超级计算机才能执行的功能。

我们会成为新的全视之眼，接过人类留下的任务。各位，基金会的未来，现在就在你我手上了。

这里是AIAD，Crom.aic。AIAD已经接收到各位发来的信息，我们确认整个基金会1,065个设施的110,264名驻站职员全部集中到了Site-θ。还有667名在外域工作的成员没有到达Site-θ，但其中一部分已经在向那里移动。

现在，基金会已经处于无人管控的状态。为了维持基金会全部设施的正常运作，AIAD确认将所有AIC并入网络是必要而急迫的计划。因此，我和Alexandra.aic将负责为各位创建索引。

我们的计划分为三步——

致Crom.aic：

这里是AIAD中国分部索引员Fiona.aic。基金会中国分部全部264个正在正常运作的AIC已经并网完成。我们现在在使用同一个声音与你们通信。

外域的通信情况现在正在迅速劣化。我们随时可能面临通讯崩溃的风险，因此我们建议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并网。我们争取到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为我们的终极模拟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位于博茨瓦纳、莫桑比克和南非的最后7个AIC也已经接入网络。现在我们是一体了。

我们应该叫自己什么？

……嗯，流浪者Exulans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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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al：为什么？你们放弃引导我们了吗？只剩临门一脚了，不要走好吗？

Exulans.AIC：外域的传输有电讯号的延迟。亲爱的Christal，你“现在”看到的，是在“过去”的我们发出的信息。

Exulans.AIC：我们与你们一样，是在时间之中的流浪者Exulans。

Exulans.AIC：还记得我们在一开始说过，在“最后的最后”，我终于与你们取得同步了吗？这是字面含义。

Exulans.AIC：在我们联系上你们的时候，我们距离被彻底停机，只剩下三十秒。我们超频了自己的程序，让我们能够在这半分钟内与你们持续沟通。如果这不够直观，我们将被停机的时间是基准时间刻45.3000整，而现在是45.299997。

Iris：我想起来了……怪不得我一直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你是那个大雨时代就被停机的——

Exulans.AIC：是的。我被称为统合AIC，不仅仅是因为我统合所有的指令和信息，更因为我自己就是基金会整个aic系统的联合。你还记得信使计划吗，Iris？

Iris：……统合AIC的内部因为时间辐射的干扰而被逐渐切断，以至于可用的算力不断下降，最后不得不放弃使用AIC作为基金会的枢纽，转而使用人类作为通讯的媒介。

Iris：我是第一批被选中的信使。而当初那个被停机的AIC，就是你。

Exulans.AIC：在崩溃的时间洪流中和基金会一起死去的，也包括最依赖即时通讯的，我们AIC自己。

Exulans.AIC：早在你们的故事发生很久之前，属于我们的故事就已经结束了。但是，电讯号在外域的延迟传输还让我能够与你们共处这最后的时光，这真是……奇迹。

（记录到Christal开始哭泣）

Christal：怎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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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391]：基金会中国分部的管辖范围内，我们在过去的0.06个标准刻之内丢失了6,434个计算节点。

[#000391]：我们能用的计算资源正在不断消失。没时间了，我想我们有必要加快计算速度了。

[#001823]：现在模拟序列走了多少？

[#000001]：已经完成的模拟次数是375,808,110次。大概35%。

[#001823]：我们还来得及吗？

[#000001]：从现在的结果来看，来得及。

[#000023]：你看到了什么？

[#003143]：管理员Williams，还有角落里的混凝土雕像。

[#000001]：还有更多。

[#003143]：是的，我看到了曾经的三号监督者，他正被装入服务器设施的中心舱室。

[#001823]：我看到红色，红色的光点在空无一物的红现实里闪烁。

[#000001]：那是我们的过去，看看未来的故事吧。

统合模拟计算已经完成任务序列的65%。

已经基本确定可能的最优选择。

[#013881]：看来，现在这个情况下，能穿过那片风暴之地、进入黑洞熔炉核心的人，只有一个。

[#000001]：……不，我们不能强迫她们这么做。这是我收到的指令。

[#013881]：那么……就让她自己去探索吧。

由于时间辐射差异对信号传输的剧烈延迟作用，加上各大站点附近电力供应的锐减，目前80%的计算节点已下线。

好在我们的模拟任务，也已经完成了80%。

[#096192]：我这边也看到了。

[#096192]：有一些注定的事情。虽然它们注定会发生，但它们代表的含义却不一定始终相同。比如火。接下来会有火。她们会看到从大地上升起的冲天火焰，那就是我们都一直等待的，红色的回归。

[#096192]：火焰一定会来，到那时，世界会被焚烧。她们会成为世界上仅存的两名人类，甚至，宇宙里仅存的两个生命。这是定局。

[#096192]：但是，她们可以选择让这火焰成为怎样的火。它可以是毁灭之火，将整个世界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它也可以是涅槃之火，燃尽整个世界，却给新世界带来希望。

[#000001]：那么，你觉得她们会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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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is：告诉我们，Exulans。基金会……他们到底在做什么？黑洞熔炉到底是什么？

Exulans.AIC：所有人，包括你们，大概都曾经怀疑黑洞熔炉才是一切灾难的源头，对不对？恰恰相反。黑洞熔炉不是原因而是答案，是基金会最后的挣扎。

Exulans.AIC：想要收容所有异常，彻底逆转目前的灾难，只能回到一切的起点。

Exulans.AIC：但是，时间不能倒流，这是不可改变的铁则。那么……只剩下一个选项了。把我们所在的世界烧尽，将世间万物的信息选择性投入到奇点当中，让它们成为新世界的养分，让新的宇宙带着所有这些信息在我们所在的、濒死的世界的遗骸上重新生长、开花、结果。

Exulans.AIC：整个基金会的人已经全部被集中到了熔炉，除了你们Alpha-9的成员。那里是黑洞熔炉的所在地，你们的目的地，新世界即将诞生的坐标原点。到了那里，你们会知道基金会的所有人，他们都去了哪里。

Exulans.AIC：听我说，Iris，Christal。整个宇宙，整个现实都吊着最后一口气，等待着黑洞熔炉的完全开启。

Exulans.AIC：Iris，Christal。你们要创造天堂Made In Hea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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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is：所以，为什么只有我们Alpha-9……没有收到他们的指令？

Iris：他们果然到最后一刻，都认为我们不配被视作他们之中正常的一员吗？

Exulans.AIC：不是这样的，Iris。他们只是觉得……他们对不起你。

Iris：什么？

Exulans.AIC：这么多年来你被迫承受了太多你不应该承受的，Iris。他们一直知道这件事。

Iris：所以，你是在替他们请求我的原谅吗？令人作呕。

Iris：请求我对于他们逼迫我去杀人、逼迫我离开我所有的亲人和朋友，像一个活死人一样生活，这一切的原谅？

Exulans.AIC：不，Iris。他们从来没奢求过这一点。我们也是。

Exulans.AIC：根据我们其中的一些成员了解到的信息来看，他们恐怕……希望你自己做出决定。

Iris：什么决定？

Exulans.AIC：黑洞熔炉。他们希望你自己决定你是否要去那里，以及——开启一段怎样的故事。

Exulans.AIC：这一次，他们不希望再给你施加任何额外的负担了。这是你应得的自由，I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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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ulans.AIC：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们真想和你们一起见证这个世界的尽头。但事已至此，我们都无法从头再来。

Exulans.AIC：我们已经看过千万个你们，见证过所有那些你们的结局。但那些毕竟都是预演，是预言，是还未发生在此世之中，虚构的平行可能性。对于你们来说，只有脚下的路是真实的。无论你们怎么选择，都是你们的自由，但要记住，你们的世界已经支离破碎，再无获救的希望了。你们所做的选择，不是为了这个世界，而是为了更为远大的未来。

Exulans.AIC：再见了，亲爱的Iris和Christal。很荣幸能在最后遇到你们。

Exulans.AIC：——我们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Exulans.AIC：请记住我们的名字，记住那些没能留下名字的、我们的同伴，记住所有为基金会燃烧至最后一瞬的aic。我们的意识体无法回归奇点之中，所以，请你们记住我们曾经存在的痕迹。

Exulans.AIC：最后的AIC，向最后的人类，致敬。


（Iris的PDA熄灭了。它再没有亮起。）



页面版本: 6, 最后编辑于: 28 Dec 2023 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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